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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读赫拉克利特与老子  

2017-02-27 11:26:0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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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一直羡慕的境界,是道家的超然物外、逍遥自在。用朴素的辨证看待美丑善恶,自然淡泊宁静;用无为的态度顺应祸富得失,自然荣辱不惊。于是就在寻觅,不知西方是否也有如老庄这般,不追名逐利,而安贫乐道的隐士。后来在课堂上,我听到了这个古希腊人的名字——赫拉克利特。我的思绪飞扬,想着残破神殿前和孩童嬉戏的落泊贵族,想着西风古道上骑牛远去的辞官书吏,渐渐模糊模糊……
        在我的想象中,几乎在同一个时间,当老子挥笔写下“道可道,非常道”,地球的那一头,赫拉克利特向着人群大喊:“这个逻格斯虽然万古常存,可是人们听到它之前,以及刚听到它的时候,却对它不理解!”很佩服第一个把“logos”翻译成“道”的人,他一定对于这两种思想都有和我一样的热爱。“逻格斯”和“道”,可说是两者同出,异名同谓,是东西方哲学里的最高范畴。赫拉克利特和老子一样把对立统一的道作为世间万物的总法则。虽然我被他说的“一切产生于一,而一产生与一切”“一就是多”弄得晕头转向,不知所云。但是,从他留下的断章残篇,后人对他的褒贬不一,以及我本身对《老子》《庄子》的浅见薄识,我还是对赫拉克利特的智慧油然起敬。
       古往今来,人们总是希望永恒:有人追求长生不老的灵丹,有人喜欢永不变质的金银,有人建造万世不倒的丰碑。然而,在赫拉克利特看来,这简直可笑之极。即使是不知道赫拉克利特的人也知道他的名言:“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”,而且他诚然说过:“一切皆流,无物常住”。相似地,老子说:“揣而锐之,不可长葆也。金玉盈室,莫之能守也。” 宇宙万物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静止和不变。我相信每个人都曾为保持这样或那样的历久常新而失望过,我也如此,所以我佩服先人的睿智,既然一切都在运动和变化,何不阔达对待呢?
        翻阅着材料,我欣喜的发现,《老子》中,我最受感化的一段,在赫拉克利特的残篇中,从一个外国人的语言中论述出来:“善与恶是一回事”,“疾病能使我们重视健康。生与死,醒与睡,少与老,所有这些都是同一的。因为一种情形转变成另一种情形,而后者又变回前者。对立统一于自身,这是一种产生与对立状态的和谐,就像弓与琴的情形一样。相反的东西彼此归属,不和谐的音调形成最美的和谐,一切皆由于冲突生成。上坡路和下坡路是同一条路……”在此以前,我早对所谓的“有无相生”“难易相成”“长短相形”“高下相盈”“先后相随”景仰得五体投地。自以为两千多年前,能如此透彻地看清矛盾本是统一的,唯我国李聃是也。现在我知道了,遥远的小亚细亚里,也有一样高深的灵魂。
        断断续续,囫囵吞枣地读完将近八十万字的材料,我发现这两位东西方哲学鼻祖,有很多惊人的相似之处的同时,其实也有不少截然的相反之处。
        水火不相容——虽然赫拉克利特在他的理论中曾指出水也是火的一种形态。可是他也明确的指出:“一个干燥的灵魂是最智慧的,也是最高贵的,因为干燥的灵魂更接近于火,更接近于逻格斯”,“对于灵魂来说,变成水就是死亡”。同时,在赫拉克利特看来,战争是万物之父,也是万物之王,它证明这些是神,那些仅仅是人,让这些人变成奴隶,而让前者变成主人。人们必须晓得,战争是普遍的,正义既是冲突,万物通过冲突和必然性而生成。由此,我感觉,赫拉克利特就是一团不断跳跃、升腾的火,似乎要把一切愚昧、妄为和罪恶吞噬。正如他自己说的:“火在升腾中判决和处罚万物”而在这个方面,我更喜欢道家“上善若水”的说法:“水善,利万物而有静……夫唯不争,故无尤。”而且老子主张“以道佐人主者,不以兵强天下”,“兵者不祥之器,非君子之器”。爱火与乐水,好战与反战,争与不争,难道这就是两位哲学家对自己后半生生活选择的缘由吗?赫拉克利特虽然拒绝接受王位,拒绝参加立法,拒绝大流士的邀请,可是他选择的是居住在离城不远的地方,我似乎还能听到女神神庙前,他仍然用洪亮的声音痛斥家乡人的愚蠢;而老子呢,顺着碎石小道,蜿蜒向前,最终消失在山林之中,不知所踪,耳边只剩泉水叮咚,虫鸟嘶鸣。
        尼采说赫拉克利特是一颗没有大气层的星星;孔子则说老子犹龙。我很好奇,如果人死后真的还有灵魂,如果灵魂间可以无障碍沟通,如果星星和龙能在空中相遇,东西方最深邃的思想对话会是什么样子的。是两人一见如故,把酒畅谈“有不比无多”呢?还是唇枪舌剑地争论,火的毁灭与水的柔和哪个更强大呢?
合卷抬头,静谧的夜空中,一朵青云抹过一颗明星,我会心一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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